Wednesday, April 16, 2008

說謝謝

自從開車上班之後, 每天早上的塞車時間, 其實是我一天裡最輕鬆自在的一個小時。因為車速慢, 我總是任憑那聒噪的廣播新聞在我耳邊不斷談論, 布希和他的幕僚如何為現下經濟蕭條解套, 然後慢慢的飲一口冰涼的伯朗咖啡, 輕輕的咬一口厚膩的花生土司, 反正塞車, 哪也去不了, 非常理所當然的享受時間移動的緩慢。

因為是新聞台, 什麼都報, 小至小貓塞在牆縫隙遭消防員救出, 大到教宗本篤十六世拜訪美國。今天早上, 兩個播報員談起部落格的影響, 說是有個小妹妹住在波士頓, 生了重病, 家裡經濟狀況又不好, 小妹妹的媽媽的好朋友為小妹妹開了個部落格, 紀錄她和她的家人和病魔搏鬥的心情和過程, 許多人, 來自美國各地, 都成為忠實的讀者, 進而提供小妹妹和她的家人許許多多的協助。小妹妹就在這麼多人的幫助和鼓勵之下, 一天一天的進步。很不特別的一則新聞, 可是, 我哭了。

想到自己也同樣受到許多朋友的幫忙, 我不能自己的哭了起來。

上個星期天, 小熊妹妹的二姐來載小熊、我和兩個小朋友到台灣超市買菜, 買了菜, 再到小吃店買了鹽酥鷄便當回家當午餐。兩個不輕的兒童車坐椅搬上又搬下, 雖然費了些力, 可是我知道、也完全感受到小熊妹妹二姐的好心意, 她想讓我輕鬆一下, 一趟三四十分鐘的車程, 不必開車, 只要坐著休息。我和小熊妹妹的二姐也不過見過幾次面, 卻領受到她這樣的好心和幫忙, 想著, 我就哭了。

在我搬家之前, 小熊妹妹住在我對面。經常, 家裡出了狀況,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孩子往那送。小熊妹妹有一種天份, 不管我再如何沮喪, 和她說三句話, 我就笑了起來。最近她有個新辭給我, 說是我”笑點很低”, 我想也是吧。後來, 小熊妹妹回台灣, 總是三不五時打電話過來, 詢問我的近況, 尤其是那陣子事情複雜嚴重的時候。我常常在掛掉電話後, 流下淚, 感激上天給我這麼一個好朋友。

明小姐, 大概是最常在半夜、清晨, 接到我的求救電話的人。她是我的救火隊, 也是諮商員。不記得多少個夜晚, 她的家成為我的避難所, 聽我哭, 聽我訴, 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從來沒有一句批判, 有的只是用不完的面紙和她一雙傾聽的耳朵。她清醒的頭腦總是可以提供我許許多多建設性的意見, 提醒我這, 提醒我那, 但從來不強迫我去接受他的意見 – 雖然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她的意見都是對的。當我需要她的時候, 我永遠知道她會在那裡支持我。

輪子和蚊子, 就像是武俠小說裡, 來無影, 去無蹤的俠義之士。 他們總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現身, 當任務完成, 他們會豪氣地說, 「咳, 小事一樁, 不必言謝」, 任何感謝的話, 聽在自己耳裡都似矯情。可是, 我從來都不覺得他們幫的事是小事。凌晨四點, 開五十分鐘的車, 蚊子帶我爸爸到機場, 辦了登機手續, 還申請臨時通行證, 帶著他到確切的登機口前坐定, 當他回到家, 凌晨七點。前一晚, 他從賓州開回馬里蘭, 晚上十一二點才到家。

阿貝的保母, 全心全意的照顧阿貝, 在我最脆弱的時候, 伸出援手, 讓阿貝在她那兒度過了好多個溫暖的夜晚。大頭的好朋友們, Daisy, Daniel, Matt, Richard,都有一雙熱心的父母, 他們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時候, 給我鼓勵, 打氣。

每一天, 我都感謝上天, 雖然試煉總是不斷接踵而至, 可是這許多依靠都不曾離我遠去。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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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今天早上, 再想一想, 其實教宗造訪美國只能算是天主教徒的大事, 全球暖化現象應該比較算大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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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pril 6, 2008

給大頭的信 (一)

親愛的大頭寶寶,

看著你熟睡的臉龐, 我和你的小熊阿姨和乾媽用手電筒照了照你的腳背, 確定藥效已經發揮作用, 浮腫明顯退去, 看起來只剩額頭兩側小小突起的蕁麻疹。我那懸著的、忐忑的心, 終於放了下來。

今天, 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只是, 和往常不一樣的是, 中午, 從爸爸那裡回來之後, 你沒有哭, 沒有鬧, 沒有在大門外狂吼, 「I don’t want to go home. I want to stay with daddy.」你安靜地下了爸爸的車, 遞給我四朵紫色的小花, 說是在湖邊和爸爸騎腳踏車的時候採的。我很感動, 收了下來, 給你一個很大的擁抱。上了樓, 你乖乖地吃了肉鬆麵包當午餐。一度, 你又開始鬧脾氣, 不肯睡午覺, 你哭著說, 「I don’t want to take a nap. I hate you.」我笑笑說¸ 「Ok, but I love you. I don’t like your behavior though.」你拗著脾氣說, 「No, you don’t love me.」我出奇地帶著耐心微笑, 「Well, I love you, no matter what.」僵持了幾分鐘, 你也累了, 看著我和阿貝躺在床上靜靜的休息, 你也沒說話, 不一會就沉沉睡去了。

起床之後, 你沒有大哭大叫, 只是跑到客廳的地上, 一個勁的坐了下來, 我稱讚你沒有哭鬧, 你皺著眉頭說, 「But I am tired.」我很高興, 你不是用生氣的方式表達你的疲憊。為了獎賞你, 我提議到湖邊的遊戲場玩。你高興地自己穿上外套、襪子、和鞋子, 早早站在門邊等候我和阿貝。

雖然已經是春天, 可是天氣一直到今天才漸漸暖和些, 所以遊戲場滿滿都是小朋友。好幾次, 我替你捏了把冷汗, 因為太多人擠著要溜滑梯, 我很怕你一個不小心就被推倒了。 你要我和你玩 ”抓鬼” 的追逐遊戲, 我說我不能玩, 因為我要看著弟弟。你很失望, 可是你沒有吵, 也沒有鬧¸ 只是嘆口氣說, 「Oh, okay.」然後就又去溜滑梯了。一方面心疼你的失望, 一方面高興你控制情緒的進步, 所以我提議到以前社區的遊戲場玩。你雀躍得又叫又跳。

出乎我的意料, 遊戲場上孤寂一片, 社區的孩子都上哪去了呢? 我們找了你最好的朋友, 佑佑, 和他的姐姐出來玩, 那接下來的四十分鐘, 是自從我們離開爸爸之後, 我看到你最快樂的四十分鐘。你們三個人, 放肆的尖叫、追逐、嬉鬧, 我終於在你臉上看到那好久不見的燦爛笑容。

媽媽學的是諮商, 讀過一些心理學的書 , 我知道你這一陣子行為上、情緒上的不穩定, 其實大多是來自於這一年多來爸爸和媽媽的爭吵和最近我們離開爸爸的改變。你還小, 不會說, 所以用行為傳遞你的不適應。雖然, 我知道這些理論, 可是大部分的時候, 我總是沒辦法耐著性子, 好好跟你對應, 我不是對你大吼, 就是用手掌啪啪啪賞你屁股兩大板。有時候, 我甚至灰心地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開始討厭你了。書上總是說, 孩子是很有韌性的。我很高興看到你今天的進步。也許, 明天, 你又會退步, 變成那個愛哭鬧, 爭取注意力的小孩, 可是我知道你會再進步, 只要我們一起努力。

晚上, 正要準備幫你洗澡, 你衝進浴室大叫, 「媽媽, 你看我的腳!」你的右腳踝上有一個小小像是被蟲子咬的痕跡, 兩支腳踝上明顯一圈的紅腫。我直覺, 那是過敏引起的反應。我要你快快洗了澡¸ 我就可以趕緊給你吃藥或擦藥。沒想到 , 短短五分鐘之內, 你的右腳背腫起一個直徑大概有兩公分的小包。我快快給你穿上衣服, 也餵了藥。接下來, 左腳背也腫了起來, 然後是背, 最後你的額頭兩側也出現像是蕁麻疹的浮腫。我嚇壞了, 趕緊請小熊阿姨和你乾媽來一趟, 以防萬一如果你需要送急診, 她們可以幫我照顧阿貝。

往常, 只要你稍微掛了彩, 不管傷口大小, 你的原則總是, 哭了再說。今天晚上, 你不斷的說, 「媽媽, 我好癢。」我要你不去抓, 不去碰, 你一聲都沒哭, 只是把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裡。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 我要你唱歌給我聽, 你一首又一首的唱, 從Twinkle Twinkl Little Star 唱到 Itz Bitz Spider。當你想去抓那其癢無比的身體和腳, 你看看我, 說「媽媽, I just touched it. I am brave, right?」我很心疼。

終於, 你唱累了, 想睡了, 腳背的浮腫似乎也消退三分之一。阿貝早早在你的歌聲中睡了。你說, 你想和阿貝睡, 我幫你們兩個蓋上被子。我拍著你的背, 你學我, 拍著阿貝的背。

小熊阿姨和你乾媽在你入睡後十分鐘後到達。我再給你餵了一次藥。你沉沉睡去。

大頭, I LOVE YOU, NO MATTER 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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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27, 2008

手足競爭 第一章

每次看到那些描述著手足情深的部落格, 我總是會駐足片刻, 思緒凝結半晌, 想起弟弟, 然後想著大頭和阿貝。我總是幻想著, 大頭和阿貝會是彼此此生最好的朋友, 互相扶持, 共享一切的榮耀與苦難。

阿貝出生的時候, 大頭三歲又十個月。還記得, 大頭第一次看到躺在醫院小推車裡的阿貝, 覺得很新鮮, 也很高興 -- 除了阿貝從醫院回家的第一天晚上。

那一晚, 大約九點, 阿貝喝了奶粉, 滿足愉快的睡去, 大頭掂著腳, 看著小床裡的娃娃, 仰頭笑著說, 「Mommy, Bert is so cute!」我想, 他大概聽多了大人說的這些客套讚美弟弟的話, 所以學著依樣畫葫蘆。雖然這麼想, 但看到他稚氣的臉蛋, 說著如此甜美的話, 還是覺得可愛極了。當下, 媽媽的心裡幻想著, 阿貝半夜醒來, 大頭輕輕摸著阿貝的臉頰安撫著說, 「弟弟不哭, 我去叫媽媽。」

十二點不到, 阿貝嘹亮的哭聲, 哇啦一聲, 劃破午夜的寂靜。我起身去看阿貝, 不到房門口, 就看到大頭像是聽到防空警報似的, 本能地從床上彈起來, 頭也不回地, 哭著衝向餐廳。我抱起阿貝, 喚起湯姆, 只見大頭站在大門邊, 驚嚇的臉上掛著兩行淚, 大聲的叫著「Everybody, leave. Let’s leave here.」。

「Why?」湯姆瞇著撐不開的雙眼問。

「It is dangerous here. It is dangerous here. Three is a monster. 」說完, 再次大哭了起來。

是的, 從來沒有聽過嬰兒哭聲的大頭被阿貝嚇壞了, 以為是妖怪來取他性命了。

「There is no monster. That was Bert’s crying.」不管我如何解釋, 大頭還是堅信是妖怪入侵, 一股腦坐上高腳椅, 死也不肯下來。


本來以為這樣的戲碼, 起碼要上演好一陣子。沒想到, 大頭的適應力和小強不相上下, 第二天, 阿貝在他床邊哭的驚天動地, 他小少爺一個翻身, 一覺到天亮。

去年, 大頭做四歲體檢的時候, 醫生問我, 大頭對阿貝的出生還適應嗎? 我笑著說, 還好耶, 沒有感覺到大頭有什麼退化的現象或是爭寵的行為。這樣的慶幸, 就在最近, 嘎然畫下句點。

就像明小姐說的, 大頭的好日子已經過完了。那個大頭曾經以為是他的布偶之一的阿貝突然之間已經會爬, 會走, 嘴巴裡還硬生生冒出八顆會咬人的牙。他曾經獨自擁有的, 來自於媽媽的關注, 剎那間被分走了一半。他愈來愈少聽到, 「哇, 大頭你真棒!」或是「哇, 大頭你好乖!」; 他愈來愈常聽到的是我高八分貝的責備, 「大頭, 你不要這樣」或「大頭, 你不要那樣」。 "這樣"和 "那樣"的名單包含了

• 戳弟弟眼睛;
• 拉弟弟大腿;
• 掐弟弟臉頰;
• 壓弟弟肚子;
• 扯弟弟帽子;
• 敲弟弟大頭;
• 搶弟弟玩具, etc.

兩個星期前的一個早晨,大頭第一次告訴我, 「I don’t like Bert around. Can you send him away?」之後, 他也說了幾次類似的話。那兄友弟恭的畫面在我腦海裡頓時破滅, 我想這大概就是手足競爭第一回合的開端吧。

上個星期, 我特地請了半天假, 到大頭的班上說故事。那一天, 大頭回到家, 對待阿貝果然友善一些。不過, 也就幾個小時的光景, 隔天, 他就又立刻上演把弟弟推倒在電子琴上的戲碼。

唉, 什麼時候, 大頭才會又對著我說, 「Mommy, Bert is so cute. 」還是, 這根本已經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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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rch 17, 2008

複製一百個媽媽

為了讓我減輕一點負擔, 從二月中, 媽媽就問我, 「要不要讓你爸爸去幫你?」我總是猶豫, 不置可否。老實說, 我當然希望多兩隻手幫我帶小孩, 作家事, 或是有人在我下班之後和我說說話, 打打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那個一向在家被伺候習慣了的爸爸, 到底會來助我一甲子功力, 還是來耗損我所剩無幾的精力。幾經猶豫, 和之前的同事長談一夜之後, 決定賭它一把 – 請爸爸立刻來美國。下定離手, 跟媽媽通了電話, 爸爸火速訂了機票, 上個星期四飛抵杜勒斯機場。

不能說是惡夢的開始; 畢竟, 有個爸爸在身邊, 安全感多少是有的。可是, 他大老爺愛嘮叨, 愛指教, 愛抱怨的個性, 讓我在從機場回家的路上, 當場發起飆來。發飆的內容, 這就省略不談了, 怎麼說, 他終究是爸爸, 在朋友面前, 說說他壞話, 大家聽聽就算了, 要我真的公開紀錄指責自己父親的不是, 我還做不出來。

可是, 不對盤就是不對盤, 說沒兩句話, 我就想吼他三句。硬是忍著心裡的氣, 星期五晚上, 趁著他在補眠調時差的空檔, 打了電話給媽媽, 氣急敗壞地急著跟她告狀, 可是又不能說得太大聲, 只聽到我這一頭, 想怒吼卻又要用把聲音壓到最低, 媽媽那一頭, 只是不斷的說, 「什麼啦? …聽不到啦!…好啦好啦, 星期天再說… 」我最好還能活到星期天, 心裡跟媽媽咒罵著。

星期天一早, 因為大頭在他爸爸那裡過夜, 家裡顯得清靜許多。我迫不及待地和媽媽連上線, 讓爸爸和媽媽草草說了幾句話, 就請爸爸把阿貝帶開, 讓我和媽媽開始說他壞話。為免重蹈上回電話聽不清楚又罵不痛快的覆轍, 我開始打字, 啪啦啪啦, 一句又一句, 媽媽在那一頭, 只不斷的重複一句話, 「哎呀, 阿他個性就是這樣啊…」 整個對話就是:

「他好囉唆, 一件事要重複說十次」

「哎呀, 阿他個性就是這樣啊…」(傻笑)

「他很挑剔耶, 什麼都嫌」

「哎呀, 阿他個性就是這樣啊…」(又傻笑)

「他很會抱怨耶, 一下這個不好, 一下那個不好」

「哎呀, 阿他個性就是這樣啊…」(還是傻笑)



最後, 我打了一行結論:

「媽媽, 我希望複製動物的科技趕快成功。我要複製一百個你…」


媽媽繼續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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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4, 2008

句點 。

好久好久, 我已經不知道什麼叫做飢餓。每一餐, 都像是例行公事, 時間到了, 做了菜, 端上桌, 吃飯只是一個讓我維持生命的動作罷了。直到昨天下午, 從法院開車回家的路上, 第一次覺得肚子餓了, 而且餓到不能等到回家再煮泡麵吃。繞到天仁茗茶買了滷肉飯和一杯熱熱的杏仁奶茶。踏出天仁茗茶, 風大的讓人站不住腳, 可是我卻清楚地聞到那濃郁的杏仁香氣; 那一刻, 我知道自己開始自由的呼吸了。

回到家, 躺在床上, 大大的呼了一口氣, 覺得像是一個句子總算有了個句點[註一]。雖然, 還不到可以寫下一頁的時候, 可是至少有了個句點, 我可以開始思考下個句子要怎麼寫, 才能夠讓這個故事不至於太荒唐的結束。

每天, 一個人和兩個小魔頭奮戰, 說不辛苦是騙人的, 說是甜蜜的負擔也太做作。現下, 我只希望, 平平靜靜地過每一天, 希望每一天都是一個美好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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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一紙分居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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