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氣象預報說, 下午會開始下雪。孩子在爸爸那裡。我想, 我應該早一點把他們接回來。打了電話過去, 我說, 下雪開車危險, 我想早一個小時把孩子接回來; 他說, 小孩在睡覺, 我事情還沒做完, 你"只"可以提早半小時來接。
怎麼會這麼自我中心到這種地步? 我氣憤。
怎麼會如此不顧孩子和我的安全? 我難過。
海倫剛好路過, 繞進來看我。聽我說完, 她要我送一封電子郵件給孩子的爸爸, 做為記錄。她唸, 我打字, 可是手就是不聽使喚地顫抖著。她拍拍我的肩, 說, 我來吧。
按下 ”Send” 。海倫要我馬上出發去接孩子。趕快趁雪還沒下之前把孩子接回來吧, 她說。和我一起出了家門, 在跳上她的車前, 她朝我大喊, Be careful and give me a call。
帶著一顆忐忑的心, 一路上演練所有可能發生的情境。
兩點十五分, 比預定時間早了四十五分鐘。我打了電話進去, 是他大姐接的電話。我開門見山地說, 我人已經在門外, 我要立刻帶小孩離開。
一分鐘後, 兩個孩子和爸爸站在門邊, 所有的東西都已準備妥當。我稍稍鬆了口氣, 還好, 沒有我想像中劍拔弩張的氣氛。我把阿貝給塞進車裡, 走到門邊去提袋子。一抬頭, 他的大姐叫住了我, 嘿, 你在下雪前趕到了, 真好。她的笑容不像是假的。
她接著說, 我的父親想和你打個招呼, 你可以進來一下嗎?
我沒有遲疑, 點頭, 就跟她進了門。
麥老先生就坐在廚房的餐桌邊。 也許是剛用過餐, 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見了我, 他微笑著, 緩緩伸出手, 我也回應地握住他的手。他說, 你的手好冰冷。我笑著說, 因為外面很冷。
他說, 我常常想著你,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那一刻,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一個時空。
那一刻, 我不知道, 他有沒有看到我眼角的淚光。
我挪開他旁邊的助行器, 彎下身, 親了他的臉頰。你也保重, 我說。
終究趕在下雪前回到家。不都是三月了嗎? 春天, 你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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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5, 2009
錯亂
Thursday, January 29, 2009
補丁
我對家政課一直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不特別期待或喜歡, 但也不致於討厭或逃避。但我必須誠實地招認, 只要是需要踩裁縫車的作品, 都是我媽的作品。其實也不多, 就是國中和高中兩件圍裙罷了。至於打毛線, 十字繡, 作拼布, 在那個一天到晚考試的年代¸ 我只當它們是功課的一部分¸ 從來不曾樂在其中。對成品的喜好, 完全取決於家政老師分數給的高低。
第一次打毛線是國中一年級的時候。 用的是鉤針¸ 作品是一隻企鵝。我還記得¸ 外婆看到我打到一半的作品, 笑著說, 打毛線就是要”沒大沒小”, 每一針的力道、縫隙要一樣, 這樣作品才會工整” 。她示範地鉤了兩層企鵝的肚子, 我那原本歪斜的企鵝肚子, 瞬時疊上兩圈像是機器織過的毛線。看著我既驚訝又崇拜的眼神, 外婆話夾一開, 就是一長串日據時代她所受的家政教育是如何的嚴厲以及一絲不苟。
後來, 上了高中¸ 學會用棒針。最大的作品, 是一件咖啡色的背心。本來說是要打給媽媽的, 可是打到最後, 發現只有自己可以塞得進去。背心的樣式非常簡單, V字領, 兩邊各一股麻花。除了記得打麻花時需要多用一根棒針, 我已經完全不記得麻花是如何的扭出來的。那時候, 家政老師沒有教我們怎麼看那些打毛線的書, 所有的技巧都是看老師示範, 記在腦子裡, 一針一針打出來的。我記得最困難的工作是收邊,尤其是領口和袖口, 稍不注意力道, 整個領口或袖口就全揪在一起。好像, 最後將前後兩片成品縫/打在一起的工作, 我有小小作弊地請外婆幫我一點忙。後來, 那件背心, 還在家長參觀日被拿出來在會議室展覽。
後來, 又學了作拼布和十字繡, 我記得其中一個成品是個三個口袋的信插。圖樣是什麼已經忘記了, 只記得用了各式各樣的針線逢法在圖樣的裝飾上。一直到幾個星期前, 小熊妹妹幫大頭補了一件褲子, 看到她繡的可愛補丁, 讓我一下想起了那些溫暖的記憶。
前幾天, 大頭的另兩件褲子也破了。(我強烈懷疑, 這小孩是不是在學校當灰姑娘, 每天跪地擦地板, 不然, 為什麼褲子一件件都在膝蓋頭開花。) 趁著除夕的相聚, 向小熊妹妹請教了那些早就遺忘的補丁針線技術, 回家花了幾個小時, 一針一線把兩條褲子也補好了。
因為是要傳給阿貝穿的, 小熊阿姨繡了個”貝” 。酷吧!! 
補完的第二天, 大頭興高采烈地穿著去上學, 下午我去接他的時候, 補丁已經快被磨壞, 另一邊的膝蓋也破了。
這是我縫的第二件補丁褲子。大頭非常喜歡這些補丁, 如果發現有人盯著他的補丁看, 他就會 -- 像是告訴別人一個大秘密似地 -- 興奮地說, “There is a
BIG hole underneath the 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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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anuary 3, 2009
豬鼻子
照片一: 為什麼, 弟弟鏡頭下的兩兄弟, 看起來又呆又土?
照片二: 大頭傷心的淚, 只有弟弟的鏡頭可以狠心地捕捉到。
照片三: 弟弟提高分貝, 興奮的大叫, 哇, 妳兒子有豬鼻子耶!!
Friday, January 2, 2009
枕頭下的紅包
2009年1月1日, AA4740班機, 從華盛頓特區飛往紐約。
前一晚, 媽媽和弟弟開始打理行李。阿貝已經送到保姆家, 大頭領著小火車們不停地穿梭在客廳和客房間。
我也努力地讓自己忙碌著。像一隻蜘蛛, 忙碌地來回編織, 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不讓一點點離愁的悲傷侵襲自己的腦袋。
2008年, 最快樂的一天, 我和媽嗎、弟弟, 手牽手去逛街。第一次, 逛到店家關門前一秒才踏出商場。入夜的鄉間小路, 加上溼冷的雨, 陰森得叫人害怕。媽媽和弟弟, 話夾一開, 從草山春暉聊到台南市長下屆人選, 倏間車裡就暖了起來。
終於, 八天過去, 是道離別的時候。
三大箱託運行李、一個兒童座椅、兩個隨身行李, 三個大人, 和一個頭大大的小孩。裝滿一車, 往機場出發。
路上, 媽媽問大頭, 你跟阿嬤回台灣好不好? 大頭低聲說, 不要。
弟弟接著問, 你跟舅舅回台灣好不好? 大頭興奮大喊, 好。
因為阿嬤只會叫他吃飯要坐好, 走路不要跑。儘管舅舅一付覺得小孩實在不是好東西的態度, 但他那些吃不完的零食和冰淇淋, 早就把大頭給收服地死心塌地。
我緊緊地攀著那密密麻麻的網。想盡辦法, 讓自己的思緒持續忙碌著。
辦完報到手續。該死的雷根機場, 明明是假日, 竟沒有一點忙碌擁擠的旅客人潮。整個機場, 整齊又安靜。
在落地窗前, 坐了下來。大頭開始驚呼起那些起飛降落的飛機。夾雜在一堆驚呼中, 弟弟輕描淡寫地說, 在媽媽的枕頭下, 他放了兩個紅包, 是給大頭和阿貝的。大頭一聲驚呼, 又是一架飛機起飛。我怔怔地喔了一聲 。
終於, 他們進了安檢的門。
牽著大頭的手, 走在天橋上。 看著玻璃窗外, 白淨無雲的天空, 飛機掠過, 就像大頭在白紙上畫了飛機, 空蕩蕩的, 了無生氣。思緒就這樣停了下來。
一陣又一陣的雨滴終於還是打破了那張我以為密不可破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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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December 23, 2008
大頭的外太空
前一陣子, 大頭對外太空很感興趣。我們從圖書館借了一堆書, 有的介紹行星和恆星的不同, 有的介紹火箭和太空梭的構造, 有些書滿滿都是字, 有些書全是生動有趣的照片。每一本都讓大頭讀得津津有味, 就連我這個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地球到底是順時針公轉還是逆時針公轉的基礎科學白痴也一度希望自己是太空人。
我喜歡圖書館。國中的時候, 常和表姊到社區的圖書館唸書、準備考試, 教科書讀累了, 就看倪匡或瓊瑤的小說, 一人讀一本, 騎腳踏車回家的路上, 再互相交換讀的小說內容。當我們幻想自己就是藍血人或含煙的時候, 升學壓力帶來的痛苦和憂鬱, 全都不藥而癒。
高中的時候, 喜歡千里迢迢騎車到市立公園旁邊的圖書館唸書。圖書館的閱覽室在二樓, 一樓常常有國畫或是攝影展, 讀書讀累了, 就假裝自己是文人雅士, 坐在展覽廳的角落靜默地欣賞畫作或是呆看空氣裡飄起的灰塵 -- 那是個明明不識愁滋味, 卻硬要強說愁的年紀。在停車場旁邊, 有個小小的飲食部/雜貨店, 一碗乾麵, 淋上陳年(鍋裡撈出的)肉燥, 點綴幾葉小白菜, 最後再配上一顆滷蛋, 那真是一種再簡單不過的幸福滋味。
大一的時候, 學校圖書館是我逃避人群的地方。一整年, 滿心的不甘願, 覺得自己怎會”落”在這個爛學校, 高傲地不參加所有的社交活動。我還清楚地記得, 新生迎新舞會那天, 我故意泡在圖書館一整夜, 離開的時候, 經過那歡樂沸騰的活動中心, 竟還鄙夷地瞧了裡面一眼。後來, 也不過就一個暑假, 我竟鬼上身似地開始社交起來, 唏哩呼嚕的被找去當學會秘書, 接著又唏哩呼嚕地當了會長。過了夜夜笙歌、現在毫無回憶的兩年, 直到大四, 失戀的痛苦, 才又將我送回了圖書館。
到了馬大, 一心只想拿到學位。明明二樓的東亞圖書區, 放著不少的中文小說雜誌, 四年半的留學生生活裡, 我絕少在圖書館的電梯按下”2”。那個時候, 圖書館純粹只是一個幫助我拿到學位的工具。對馬大圖書館的記憶, 除了那隻杵在入口的大烏龜, 只有看不完的膠片論文, 印不完的期刊論文, 和搬不動的書。
現在, 住的附近有個社區圖書館, 一整層樓有一半是兒童的閱讀區。 大頭以前的幼兒園, 離圖書館近, 天氣好的時候, 老師們就會帶他們走路到圖書館玩耍。圖書館裡常常有很多活動, 尤其是設計給孩子們的說故事時間。對大頭來說, 到圖書館是一個莫大的獎賞。因為最近上圖書館的次數多了, 我開始無聊地分析起這裡圖書館的優點:
• 交通方便: 幾乎每個小社區都有自己的圖書館, 想借書、看書的人, 不必越過千山萬水, 圖書館就近在跖呎。
• 手續簡單: 辦張借書證, 手續輕鬆簡單。如果是該社區居民, 拿身分證 (駕駛執照) 就可以當借書證使用。
• 活動有趣: 不斷推陳出新的活動讓大人和小孩對圖書館保持高度的興趣。
• 借書上限高: 上回, 看到一個媽媽拖著一個大皮箱, 裡面裝了滿滿的書。我好奇的問圖書館員, 一次借書的上限到底是多少, 和藹的圖書館員推推眼鏡, 笑著說, “75 本 -- 如果你一次搬的動。”
• 逾期罰款低: 上個星期, 不小心錯過辦理續借的日期一天, 心裡懊惱極了, 總覺得平常省吃儉用, 竟要把錢花在原本可以避免的罰款上, 心就痛了起來。尤其上次借了十八本書, 一本要是罰個一塊錢 , 十八塊都可以買兩件T恤給大頭了。上網查了查, 罰金竟是 – 一本五毛錢。十八本的罰金都還不到一塊錢咧。當下, 鬆了一口長長的氣。有趣的是, 我看到這其中的心理轉折: 當我以為罰金會很高的時候, 第一個想法就是, 早知道就不要借那麼多書, 一想到下次有可能再忘記還書的日期, 壓力就不自覺大了起來; 當我知道罰金不到一塊錢, 心裡閃過的念頭是, 呼, 下次可以再多借點書。原本的處罰, 當下變成鼓勵借書的另一種動力。可是,如果大家都不按時間還書, 圖書館不就沒書看了嗎? 一來, 圖書館到處都是, 藏書在館間互相流通, 圖書館不會因此沒書, 二來, 絕大多數會逾期還書的讀者都是因為忘記, 而不是故意喜歡把書藏在自己家裡。小小的罰金, 達到警惕提醒的作用, 可是並不讓人對借書一事卻步。
寫到這裡, 終於發現這是有史以來, 離題最遠的一次。我在寫標題的時候, 只打算寫第一段, 然後就放下面這張照片的。誰知道, 人老了, 回憶湧上心頭的戲碼, 在我寫到圖書館的時候悄然上演。親戚朋友們, 第一段和下面這張大頭用無數個幾何圖形排成的”外太空”才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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