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4, 2010

老了...


老了, 這件事, 已經被我掛在嘴上很久了。但, 昨天晚上, 我幾乎是含淚顫抖地告訴大頭和阿貝, 媽媽真的老了。雖然, 他們笑了好久。

年輕的時候, (或甚至是到昨天之前), 我都自認為是雲霄飛車的熱愛者。遊戲場裡任何高度高、速度快、旋轉劇烈的遊戲器材,絕對都是我樂於挑戰的對象。只要聽到那個男生不敢坐雲霄飛車, 我總是心裡暗暗地嘲笑他們。


昨天下午, 一年一度的社區園遊會在活動中心附近熱鬧揭幕。老實說, 我和小朋友的興奮程度其實是不相上下的。我一心想著, 好不容易這兩個小子已經長大些, 我應該可以擺脫時速和步行一樣快的小火車, 和他們一起挑戰海盜船或是雲霄飛車了吧。

三個人, 興奮地買了票, 大頭和阿貝又蹦又跳, 張大眼, 認真地挑選著他們想玩的遊戲。噹啷, 第一個雀屏中選的是一個超高溜滑梯。工作人員量了一下大頭和阿貝的身高, 大頭可以自己溜, 可是阿貝必須要有家長陪同。

溜滑梯, 小蛋糕一枚, 當然沒問題, 我心想。大頭領頭就往階梯上爬, 阿貝當然更是迫不及待地緊隨著。而我, 爬到三分之一處, 忽然聽到兩個小子在上頭高聲呼叫, 媽媽快點! 仰頭一看, 心跳竟不知為何慢慢加速起來, 往下一瞄高度, 雙手雙腳竟不自主地顫抖了起來。當下,很想孬種地往下走, 無奈地是, 阿貝已經攻佔山頭, 穩穩地坐在上方等我就位。硬著發麻的頭皮, 提著沈重的腳步緩緩地往上爬。到了頂端 , 大頭早就已經溜到下頭等著我們, 阿貝興奮地示意我趕緊坐下。一看高度, 我竟害怕到不肯就座, 顧不了面子, 我轉身跟旁邊的工作人員說, 我會怕!!!

下面的工作人員, 一堆排隊的家長和小孩, 以及大頭, 看著我和上面的工作人員比手畫腳, 卻遲遲不肯行動。下面的工作人員, 只得大喊, What is going on? 有一刻, 我真的覺得自己就要哭出來了。後來, 工作人員說, 那你就牽著妳小孩(阿貝)的手, 沒事的。

經過一番掙扎, 拉著阿貝的手, 一路尖叫地滑了下去 。下面的觀眾, 全數起立拍手叫好。

好不容易, 回過神, 大頭一把拉起驚魂未定的我, 急急的指著旁邊的自由落體, 媽媽我們趕快去坐那個。

我含著淚, 雙腳顫抖地對著大頭說, 我老了, 你去坐就好了。

我想我還是坐時速和步行一樣快的小火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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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6, 2010

想念的朋友

她是一個很讓人想念的朋友。

高一同班, 認識她。一張樂觀的臉, 厚厚的遠視眼鏡, 說起話來誠懇又有趣, 開學沒幾天, 她就被選上當班長。當她被導師要求接手主持班會, 選出其他幹部的時候, 她要大家不可以只提名字, 一定要說出理由, 儘管理由可能是"我覺得她人很好“這種笨話。大家覺得很有趣, 就開始憑著幾天的相處、觀察, 熱烈地選起幹部來。忽然, 我聽到她開心地在台上提名我當衛生股長。害羞的我, 開學以來, 還沒能跟幾個人說到話, 每天只會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位子上, 忽然間聽到她的提名, 驚嚇地抬頭看著她。只見她不疾不徐, 誠懇地推薦道, 我昨天看到XXX在擦教室的洗手台, 看她仔細和熟練的手法, 我想她一定很會作家事, 所以適合當衛生股長。這聽似荒謬的邏輯, 讓我當上衛生股長, 也讓我們開始變成朋友。

讓我真正打從心裡喜歡她是另一件事情。

有一天, 我們和另位幾個同學在走廊上看著那一學期模範生的照片。我指著其中一張漂亮女孩的照片驚呼, 那是我們國小時候的風雲人物耶。 另一旁的同學, 馬上用八卦的口吻說道, 聽說她以前很驕傲, 很討人厭, 怎麼會被選上當模範生。正當其他人準備開始施展少女們嚼舌根的專長, 她開心地大笑問, 妳不是說你是“聽說”, 妳怎麼知道別人是不是亂說或者她是不是變了?很掃興的潑了一羣興致高昂八卦女生的水, 可是, 好像也沒有人覺得受傷, 因為她的語氣就是那麼輕鬆而簡單。從那以後, 我開始學著對別人說的話思考, 而不是做個像國中三年裡呆呆啃教科書, 隨聲應和別人思想的人。

她聰明絕頂。沒有補過習, 可是考試都考第一名。 大學輕輕鬆鬆就是全國第一志願。你在她身上嗅不到驕傲或是刻意的謙虛, 因為她總是自然地讓你覺得自己也很棒。

她的聰明更展現在涉獵中外書籍的廣泛, 和充滿人文關懷的行動上。她告訴我鍾理和的小說。和我聊西蒙波娃。帶我參加美濃水庫的活動。她從不做憤世忌俗的吶喊, 她只身體力行地為她愛的土地做事。

大一的暑假, 她拉著我和一群教會的大學生, 一起到花蓮的山裡教孩子們功課。說是去教書, 其實每天下午就是和一群天真又活力十足的小孩在溪谷裡游泳玩水, 玩到精疲力竭、彩霞滿天, 山落兩側裊裊炊烟升起, 一夥人才像趕牛羊般地踏上回家的路。晚上, 部落的青少年愛唱歌, 我們就和他們聚在一起彈吉他、唱歌、跳舞、聊天。這樣陸續去了三年暑假。

她和她的家人都是虔誠的基督徒。可是她從來沒有跟我傳過教。因為她的關係, 我見識過驕傲的豬頭皮。也因為她的關係, 我和她的指導教授畢恆達一起在鹽水吃辦桌、闖蜂炮。她總是帶我做一些奇奇怪怪、新鮮又有趣的事。

考研究所那年, 借住她的宿舍, 聊到考試的煎熬, 她遞上一個飯糰, 笑著說了一句台灣諺語, 讓我在每一次的困難裡都用來提醒自己 - 頭過身就過。她的物質生活從來不富裕, 可是她永遠慷慨對人。


我在念研究所的時候, 她在幫忙做小羊月刊, 一個基督教會的青少年刊物。她三不五時就丟個主意給我, 要我寫點東西給她。我總是模稜兩可的答應, 可是從來沒有交給她任何東西過。

這麼好的朋友, 因為我的出國, 也就斷了音訊。這一斷, 好像就不知道該怎麼接回去了。

弟弟在這兒的幾天, 我們一時興起, 開始孤狗起她和她哥哥的現況。原來, 她當了牧師娘, 生了三個男孩, 一家人在一個鄉下的教會快樂得生活著。她在09年, 發起當地募款, 號召讓紙風車到那個鄉鎮表演。看到報導上對她的一段描述:


「希望留給下一代有做夢的勇氣。」教會牧師娘Li發起「紙風車到XX」的活動,她經常騎單車戴著兒子到處奔波,「海報夾尿布」相當辛苦,但Li說「有夢想是很棒的事」,對孩子也 是很好的機會教育。

「沒想到心中有夢的人這麼多。」Li走到那裡,就會遇到有人塞給她500、1000元,鼓勵她 「趕快請紙風車來表演」。

Li興奮又感動,鄉長認募10萬元更是注入一針強心劑,「距離圓夢不遠了。」

為了募款發海報,Li經常騎單車載著兒子,手把上掛滿大包小包,海報夾著兒子的尿布及玩 具,東奔西跑,她卻樂在其中。

Li說,她很認同紙風車發起人的一句話「社會上的能量,不要只放在政治上。」


照片裡, 樸實的她依舊笑地那樣開懷, 笑容裡全是熱情和理想。我凝視著照片, 對照自己的汲汲營營, 又開始深深地想念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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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July 11, 2010

看電影和讀小說

舒服的日子再過兩個星期就要結束了。

下午趕緊去圖書館抱了三片DVD、兩本小說回家。

剛剛看完”Milk“, 一個關於Harvey Milk 的半紀錄片電影。Harvey Milk 是加州第一個公開出櫃的政治人物, 對於早期同志權利運動有重要的影響。

如果人們不應該因為膚色而被歧視或懲罰, 那麼, 為什麼性傾向不同的人就該被譴責?虔誠的教徒們以神為名指責同志, 就像影片中和Harvey Milk 辯論的參議員John Briggs說, You can argue with me, but you can’t argue with God! 我想, 神若有知, 應該會被這些自以為是的代言人氣炸吧。

又溫習了一次“The Kite Runner”。上次看的影片, 好幾個地方是損壞的, 跳過了一些情節, 這次總算完整地看完整部片。音樂和風箏舞動的畫面還是非常吸引人。最後, 小男孩擔心自己記不起父母容顏的那段對話, 還是讓我傷心了一會。

日子如果可以每天這樣過, 大概就顯不出自由的可貴了吧!明天要好好地享受“To Kill A Mockingbird” 和兩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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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ly 9, 2010

情侶

一早醒來, 亮澄澄的陽光, 讓人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全身滿是活力與朝氣。

腳步輕鬆地往地鐵站入口走去。手裡接過免費發贈的報紙。

“A federal judge in Boston, Massachusetts, has ruled that the federal ban on gay marriage is unconstitutional, because it interferes with an individual state's right to define marriage. The ruling gives same-sex married couples in Massachusetts the same right to federal benefits that heterosexual couples enjoy.”

一名美國麻薩諸塞州波士頓法官日前做出裁決,判定聯邦政府頒布的同性戀婚姻禁令違反憲法, 因為該禁令抵觸了各州政府得以定義婚姻的權力。(因為麻薩諸塞州已經將同性結婚合法化,) 此一裁決讓同性戀者在結婚後, 可和異性戀夫妻一樣, 享有聯邦政府所給與的福利。

一早就看到令人開心的新聞。出了地鐵, 陽光更加燦爛。

過了一條街, 頭一抬, 正前方十公尺處, 走著一對看似情侶卻又拘謹的傢伙。這兩個人說著笑著, 杵在中間的兩隻手, 好幾次在說笑間就要曖昧的碰上, 但總是差了那一寸的空間。

我在後面跟著, 盯著那兩隻手瞧, 覺得好笑 , 就這樣又走過一條街。

不久, 紅燈擋住了我的前進, 眼看他們就要淹沒在前方的人群裡。綠燈一閃, 我十步併作一步地往前暴走, 氣喘吁吁地終於又回到他們身後。 正要喘口氣, 抬頭一看, 兩隻手不知何時已是十指緊緊地扣在一起了呀!

就是要這樣, 握得緊緊的, 兩位大叔!!! 我停在咖啡店門口, 開心地在心裡替他們大喊!

拿這甜美幸福的早晨當藉口, 進咖啡店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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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July 4, 2010

如果你喜歡看“龍紋身的女孩“、偵探小說或CSI犯罪現場, 你大概也會對這個案件感到好奇。

在回台灣的前幾天, 報上大篇幅報導一個在2006年發生, 卻到目前為止懸而未決的命案。這個案件的嫌疑犯們已經被起訴, 但還沒有被定罪, 今年六月初, 法院只針對三個嫌疑犯進行串供、毀滅證據等部份罪行進行聽證會和判決。


這個案件之所以引起注意, 有幾個原因: 一 、發生地點在DC的白人住宅區; 二、被害人是一位華裔美籍的年輕律師, Robert Wone; 三、被告(嫌疑犯)是三個高社經地位的白人, 其中一人是被害的舊識; 四、這三個被告是同居的同性戀者, 被害是一位已婚三年的的異性戀者; 五、因為蒐集證據過程的缺漏, 導致證據不完整, 到現在檢方還是不能確定地說是誰殺害了Wone。

雖說開庭當天, 我在地鐵捷運火車上仔細讀完那一整頁的的報紙; 但, 該案件也在我隨手將報紙丟進回收箱裡的那一刻完全離開我的腦袋。

前幾天, 因為蔽工作單位在一個研討會擺了個攤子, 我和幾個同事奉命去輪流坐臺。輪到我的時間, 旁邊坐的是個僅有點頭之交的同事; 她先是用桌上筆電上網看了一下信, 我心裡正在盤算要如何開啓我們的對話, 展開美國人交際式的small talk, 這位大概四十多歲的太太小心翼翼地闔起筆電, 眼神向四方掃描了一下, 將身子微微地靠了過來, (有一刻, 我真的以為她要跟我說她其實是恐怖份子之類的機密) , 刻意壓低嗓門地說, 「你知道那個Robert Wone 的案子嗎?」

我當然不知道, 因為那個新聞在我的腦子裡曾經停留的時間只有十分鐘。她很失望的喔了一聲。看她落寞的樣子, 我只好立刻追問, 「那是甚麼案子啊?」當她說那是一個發生在DC的兇殺案, 被害人是華裔律師, 我忙點頭, 「喔, 我知道、我知道, 好像前陣子開庭了, 不是嗎?」

「今天法官針對串供、毀滅證據的部份判決了。我剛剛就是在看相關的判決新聞。」

法官宣判說, 她相信這三人裡有人知道兇手是誰 (註一), 可是因為證據的不足, 她必須判三人無罪。因為美國的刑事案件裡, 將被告定罪的責任完全在檢察官身上, 除非檢方可以提出超越合理懷疑(beyond reasonable doubt) 的證據, 被告是被假設無罪的。

見我聽得入神,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這位同事便一發不可收拾、巨細靡遺地告訴我這個案件的案情, 包括被害者遺孀的證詞, 救護車人員的證詞, 甚至是李昌鈺這位血跡測試鑑定專家的證詞。我好奇地問, 她怎麼會對這個案情如此瞭若指掌。她說有一羣人設了一個網站 – www.whomurderedrobertwone.com, 希望可以幫這個案子找到答案。

基於好奇, 我真的上那個網站看了一下。原以為這是個被害人家屬設置的網站, 希望透過輿論或是媒體的力量將兇手繩之以法; 後來才發現, 設置網站的人和被害人或被告都沒有關係, 他們單純地希望透過這個網站, 可以有更多人幫忙檢方抽絲剝繭地將這個謎底解開。網站上的問與答(FAQ/Wone:101)可以幫你大略瞭解這個案情, 我剛剛還讀了一下網站上放的法官判決書, 沒有我想像中的難讀, 反而有點像在讀偵探小說。

不過, 我還是覺得, 和一個僅是點頭之交的同事, 討論整整一個小時的兇殺案, 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註一: 華盛頓郵報在隔天的報紙是這樣寫的:“…Judge Lynn Leibovitz acquitted the three housemates from the bench after explaining her verdict for about an hour. Leibovitz said she believed that the three defendants know who killed Wone, but that the prosecution failed to prove that they did. It came down to the reasonable doubt standard, she sai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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